奚晚

南国雪


''那……有多柔软呢?''
''……像雪花一样柔软。''南国的诗人迟疑着答道。
南国的诗人从未见过雪花,只知道这譬喻从久远时传下,传说中见过雪的南国诗人曾经用清丽曼妙的词句描画。雪似鹅毛,似星点,似绒花,这样的比喻无形间便削了寒意。南国人都知道雪是美好的东西。
南国已经许多年没有下过雪。
北国的诗人觉得吃惊。北国的雪向来是坚硬而冷酷的,带着凛冽的寒意甚至杀气。北国的雪吞噬过无数条性命,人们脸色青白地在化雪的早晨被发现,衣襟上融化的雪水流成一条条潺潺的小溪。
北国的诗人觉得吃惊,但是乐意相信南国暖雪的传说。北国的诗人决心留在南国等一场雪。他要等一场传说中温暖柔软的雪,似鹅毛,似星点,似绒花,总之不是什么寒冷的东西。他就这样等了许多年。
雪一直不下下来。
北国的诗人的耐心还很充裕,但他的生命已经耗尽。他在雪的想象中作下许多诗句来,诗中的雪纷纷扬扬,柔软温暖,像鹅毛,像星点,像绒花,温馨恬静。北国的诗人用他的后半生描写南国的雪花。他死的时候刊印的诗句同堆叠的手稿被冬天的风吹落,纸片散落的满天满地,纷纷扬扬,温暖柔软,像鹅毛,像星点,像绒花。
北国的诗人在南国的大雪中带着微笑死去,永不融化的雪花洒落在他的衣襟上,像他想象中南国温暖如春的雪。
传说中见过雪的南国诗人留下很多美丽的诗句,说南国的雪温暖柔软,似鹅毛,似星点,似绒花,总之是美好的东西。
可惜南国在那之后再没下过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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